香港变局

作者:谭翊飞     访问量:608次

  当下的香港,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占领中环,这次既不是跟随占领华尔街运动的青年学生为主的行动,而是一群相对温和派学者试图争取普选而采取的积极行动。上次,由泛民派发起的五区总辞的运动平稳落幕,但那次运动中央政府的态度是观望,采取坐视不管的态度,他们没有去抢泛民派在立法会的席位。

  这次则大不一样,一方面在中央对此事的态度,不同于上次的五区总辞。另一方面上次是在法律轨道内进行的行动,并通过这些政治行动以发动社会的支持。这次则直接寻求的一种试图突破法律的行动,以公民的非暴力不合作行动试图唤起社会的关注。

  对于这次似乎迫在眉睫的运动,其发起的要义、宗旨、背景大致上是清楚的。他们认为,在2017年普选承诺如此之近的情况下,中央对此竟然没任何的准备。以这几年香港所发生的变化来看,很可能中央会敷衍,不会给予香港民众真正的普选。为了避免更激进的势力“等不及”,于是温和派率先行动,既是试探中央的底线,也是激起民众的关注。

  不过,对于这个预期行动的观点,却产生了极大的分化。我接触了不同的人,他们分别表达了自己截然不同的观点。支持者认为,我们确实等不及了,这些年来,香港的基本价值在不断遭到破坏,这些涉及一些基本的权利和自由,包括自由的表达、媒体的权利,还包括一些基本的生活福利,如奶粉、生小孩等问题。因此,占领中环行动是对的,这是为了避免更激进行动的最佳方案。

  但是另一派则不同意这样的看法。他们认为香港的基本价值并没有被破坏,即使采取行动,也应当到2017年如果中央真的食言之后才进行。香港的问题是多层次的,现在这样做恰恰是把香港问题情绪化、政治化的开始,类似于大陆,把香港的问题归到中央政府和民主问题,但这显然不是香港问题的全部。相反,如果这样贸然行动,反而为激怒中央,本来可以进行的各种社会领域的行动反而可能受阻。这些人的行动破坏了香港素来的尊重法治的精神(如当下正在进行的码头工人罢工,基本保持了良好的秩序,但是部分人宣称要堵塞长江集团的大门,长江集团则向法院颁发禁止令,要求清场,但在公共场合已驻扎数十天的罢工人群并未离去,据他们称,法官看到他们秩序良好还给他们捐款。对于部分码头工人的行为,也引发了对于街头行动和香港精神的讨论),把香港引向突破法律的街头运动的歧途。

  无论他们支持或反对这次预期的行动,但是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判断:香港将进入一个更加不确定的时代,或者是回归之后不平静的时代。不少人用了“乱”这个词,即香港会更乱。虽然在内地的政治智慧中,“乱”是个很让人惧怕的词汇,会让人联想到文革之类。

  对于一个素来有着良好秩序的香港,如何看待“乱”与“秩序”,这实在是个考验。从反高铁以来的,以80后青年的社会运动逐渐成熟,社会层面的抗争也已显现从温和到激进的变化趋势。同样,在香港的政治谱系中,也产生了回归后不曾有过的各种激进势力,包括把内地人称为强国人、蝗虫的一部分人。

  同时,也不可否认,在香港政治经济及社会结构中的各种积弊,这种积弊很难说完全是由封闭的政治体系直接造成的,但应当是有一定关系,诸如地产霸权、经济增长乏力、青年就业困境等等。这些困难,显然中央政府是十分清楚的,并且反复强调相当同样要改善民生。但是,如何既要革新香港的政治参与制度,又要革新香港的经济结构——保持开放自由的经济活力,与内地保持良好的合作,并且同时不过度内地化。这是真正的重要考验。

  相比于大陆,香港确实是弹丸之地,而且山高路陡,在夹缝中起步,创造了骄人的成绩,成为东方明珠。在港岛行走,这里的逼仄和狭小,恰如西部的重庆,人口密度可能更大,地势更差,只是地处海边而十分不同。香港显然不是大陆民主的试验田,但同样不是大陆的一个普通行政区域,它有独特的路要走。

  影响一个区域或国家的内部治理结构有许多因素,但其核心的是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社会的量能,当各种力量达成一个相对的平衡,这个社会能形成了稳定的秩序,虽然这种秩序的代价同样的惨重的,正如大陆的当下。当时,当各种力量的量能在发生转变时,而其中的各种力量并没有发现转变正在发生,误判形势,各自定位错误,这样就会产生冲突。

  对当下香港而言,几股最大的力量莫过于:当地的精英阶层、中央政府与及香港的中产及下层民主。作为政治人物,无论在朝在野,不过是这些不同群体的代言人,这些代言人同样存在巨大的自身利益,这些利益可能超越民众或其代表(包括宣称代表)的利益至上。如何在变局之中,保持不同利益集团之间,及他们各自与其代理人之间的动态平衡,开放的政治体制能逐渐形成,但却不至于造成社会秩序的动荡(当然,动荡本身是一个公众承受力的概念,在不同的政治文化下、不同的群体有不同的理解,并且都在争取对动荡的解释权),这对各方都是考验。

来源:作者博客     来源时间:2013年05月28日     本站发布时间:2013年05月28日